番外:帝国第一外司(一)
莫苏帝国崛起前夕,分裂多年的伊罕山以北终于显露统一的端倪。新兴的帝国一面要安定内政,一面又不得不重新审视与周边强邻的关系。更要紧的是,帝国长公主尚且流落异乡,寻找长公主、修复邦交、稳住各国边境,桩桩件件都需要可靠的外交人才。正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帝国的外交人才培养计划开始萌芽。
帝国第一外司
莫苏帝国的前身是西楚国,一个坐落在楚海西岸的小国。那时楚海沿岸四分五裂,人口稀少,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南方诸强很少真正把目光投向这里,最多只是责令沿岸小国俯首称臣。西楚国与其他西海岸诸国一样,名义上都是日渐强盛的太日帝国附庸,表面同属一体,暗地里却各自为政、互相算计。
不过,西楚国也有北方难得的恩赐。相较于更北方的荒原与雪山,它境内有一条狭长的河谷。伊罕山脉融化的雪水在此汇成楚河,横穿狭窄的国土,最终注入楚海。河谷深处水明山青,风景独秀,久而久之被人称作神川。
西楚崛起初年,骠骑将军南征北战,对外用兵,对内修政,很早便将西楚与布撒划为三道——南楚道、雪原道、青原道。南楚道下置梦源郡,梦源郡下又有神川县,县司所在便是神川镇。神川镇紧挨楚河上游,处在河谷风景最美之地。狭小河谷自成天地,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问世事,也少被世事打扰。
后来,骠骑将军的精锐部队路过此地,见河谷狭长而封闭,天下有乱时足以退守,天下有治时又可东出争雄,便有意在此经营一处根基。他把筹建之事交给左右,自己则率军南下巡视。两年之后,原本散落的村庄被整合成一座近似北方都城的新城。因骠骑将军当时封号为灵玉侯,此城便被命名为玉城。
玉城选址一带,本有一户靠楚河北岸打鱼为生的人家,三代都住在河边。建城时,周边几处村子的人陆续被征集前去服役,建设司许诺城成之后,凡按工期出力者,一户可分大屋三间。修城虽苦,又常有伤亡,可对许多贫苦人家而言,一处稳固的房屋已经足以改变命运,因此趋之若鹜者并不少。
唯独这家人不愿去。他们的祖上本是兄弟两人,传到这一辈,已是三世同堂:家中花甲古稀五位,不惑而立十数人,豆蔻黄发数十人。几位老人早年跟着族人从南方逃难而来,亲眼见过战乱,也深知官兵之险。好不容易在河谷里安顿下来,他们只愿守着山水过日子,再不肯与外面的纷扰有什么瓜葛。于是家中严令子女不得参与修城,趁征工尚未完全铺开,提前迁到了玉城城西五十里的上游河边。
逃走的当然不止他们一家。有的人嫌修城辛苦,有的人舍不得一屋家产,也有人只是怕官府反复无常。没能逃掉的,或被驻军抓回鞭打,或跪地求饶后被押去工地,家产多半也保不住。这家人动身早,家中原本也没有多少值钱东西,倒还算顺利。三日之后,他们在更上游的河边重新安置下来,打鱼砍柴照旧,仿佛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人心终究很难真正与世隔绝。年长兄弟那一支里,有一位大人不愿再受老人管束,私下带着几个年轻人离家去修城。他们并非看见了多远的前程,只是不甘一辈子躲在河谷里听老人安排。家中软硬手段都试过,始终拦不住,最后只好将他们清出家族,任其自生自灭。被逐出家门的那一刻,几个年轻人才忽然感到悲伤,那痛楚远胜工地上的鞭笞,却也只能咬牙往玉城走去。
剩下的人又过了几个月。风波渐渐平息,河边重新有了鸡犬相闻的安静。老人们以为,只要守住这片水源,就能把乱世挡在河谷之外。
不幸的是,如此并未真正的摆脱世事纷扰。
又几个月后,玉城已有雏形,最早参与建设的人也如约分得了房屋。消息一传开,周围村镇顿时沸腾。那些当初逃走的人里,不少人开始后悔,觉得自己错过了翻身的机会。消息传到这家,平静的河边也立刻起了波澜。家里人为此反反复复争论了数十天,除了年长的几位,其他人多少都动摇了。毕竟房屋是真能分到的,玉城也还没有完全建成,此时加入尚有名额;若再晚些,只怕连最后一点好处也轮不到了。
最刺痛他们的,是先前被逐出家门的那几个人。因为他们离家后各自成户,竟然每人都分得一处房屋。旁人听了只是羡慕,当初亲手把他们赶走的人听了,却难免心里发酸。原本安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搅乱。几十日争吵之后,大家最终草草分家。两位老人受够了这股世俗气,相伴向更西边走去,去追逐更僻静的河水之源。多数年轻人则去了玉城,准备赶上下一期修城。老人和妇孺临时住在城边,每日送粮送水,有时劳累过度,家中父兄还要轮番替班。日子仍旧辛苦,但终究有了一个看得见的盼头。
留在上游河边的,只剩下最小的一家三口,以及仍不肯离开的三位老人。这家的男主人幼年贪玩,曾在河边摔瘸了一条腿,自此干不了太重的活。所幸他从小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那女子常在河边陪他说话,听他讲山水,也听他讲那些不敢对家人说的心事。两人长大后,在家人的鼓励下结为夫妇,不久又生下一位女婴。夫妻二人因河水结缘,便给女儿取名思源。
这次分家,男主人其实也想去玉城出一份力,只盼妻女日后能过得好些。可那条残腿实在不争气,走远路尚且艰难,更别说搬石筑墙。好几日里,他都独自坐在河边落泪。每次都是小小的思源跑来喊他回家吃饭,他才擦干眼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笑着牵起女儿的手往回走。
思源那时还不懂父亲为什么难过,却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她知道丈夫心里愧疚,也知道去参与修城或许真能换来更好的生活。可是她更看不得丈夫受苦,宁愿陪他一辈子守在山间河畔。只是想到思源也要跟着过这清贫日子,夫妻二人又难免夜夜难眠。
如此挣扎了半个月,家中的老人也终于松口。分家之后,他们才慢慢明白,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本就难得,若人人都被困在旧规矩里,反倒会把亲情耗尽。男主人与妻子彻夜商量了几日,最终仍决定不离开河边。二人互相爱慕,愿意独守这份清静;可为了思源的未来,他们还是把思源暂时托付给哥哥一家照看。平日里,夫妻二人去玉城工地帮忙送水送饭,闲下来再回河边照顾父母。作为交换,哥哥会在登记时把自己的一个儿子报作男主人的儿子,使两家都算作参与修城的成户,也就都有资格分得房屋。
这个办法不算光明,却是当时许多穷苦人家夹在规矩与生计之间的无奈选择。又过了一年,第二期工期终于结束。思源一家与伯伯一家都在名册之上,也终于等到了前往玉城领取房屋的日子。





Mosu is located on the shore of Mosu Lake, facing the vast Chu Sea, backed by the Yihan Mountains. Thousands of miles of Mosu Desert can not erode the Mosu Valley. Thus the Mosu Empire was established.

